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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在江南的一个依山傍山的村落。村子周边,到处种满了青葱的茶树。在家乡,那是一个以茶为荣以茶为生的民族。在他们眼里,茶的价值胜过一颗宝石,一朵茶叶的盛开,也会惹起她们善良心池中阵阵涟漪。
百花竟放,花芳四溢的春天,如果不上山采茶,莫不是错过这样一个美好的季节。自打小起,最让我掂念的,莫过在春天里上山采茶了。春天的和风细雨飘过江南山寨的山山岭岭,漫天遍野便郁郁葱葱起来,清一色的墨绿中,星星点点的镶嵌着红的桃花,白的梨花,粉红的樱桃,亭亭玉立的菜花……仿佛面对浓缩了的花园。此时茶叶碧绿,仿佛能掐出水一样。整个茶场开始一片碧蓝,蓝得如钻石,几乎所有的颜色都在春天盛开了,江南的山村,这时已经成了花朵和茶叶的海洋。
时逢三月,有茶之家妇女大小俱上山采茶来了。一时间,裙带在茶山上飘舞,清秀飞逸,美不胜收。清明节采的茶,称雨前清明茶,亦称雨前细茶;谷雨节采的,称谷雨细茶,并有白毛尖茶、云雾银针茶等,其余时季采的茶,皆为粗茶。诗人李焕春曾作竹枝词云:深山春暖吐萌芽,姊妹雨前试采茶,细叶莫争多与少,筐携落日共还家。短短几句,将采茶的情愫置于满腔诗意之中。
年幼的时候,我总是喜欢让母亲用铁锅炒第一季青茶。母亲是个勤劳的妇道人家,对儿女的爱胜过生命。每当一季新茶下来,当我和父亲拖着疲倦的身躯在床上睡着的时候。母亲的火房还烧着旺旺的柴火。她努力地翻炒着铁锅,让片片青葱的菜叶,慢慢地由绿变黄,她由于采茶而照样疲惫的身体,在柴火的烟雾弥漫慢慢地躬成了弯弓。
那时候,还没有现代炒茶的设备。母亲炒的茶,是村里炒得最好的一个。青中带黄、黄中呈青,一点也没有将茶叶的原味炒掉。第二天起床,我总是第一个喝上母亲炒的茶。我用清水把用力很久的玻璃杯刷了又刷,然后用大拇指、食指和中指的三个指尖,轻轻捏住一小簇茶叶,指尖上有种湿漉漉的感觉,不知道是春天山上的雨雾,还是新芽离开茶树时落下的眼泪。茶叶放进杯子中,先冲进半杯凉得纯净水,然后再冲进半杯烧开的纯净水。这是母亲教我的泡茶习惯。她说,再好的茶,用滚开的水泡,不仅让茶叶丢了鲜绿的颜色,而且会让入口的茶有种苦味。母亲还说,这就像人一样,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只有懂得感恩,懂得满足,才会过得幸福!
母亲的话,在幼时的心灵却泛不起涟漪。我只知道一季新茶在水慢慢的滋润下,它慢慢地将蜷曲着身躯和美丽的叶子,重新缀放开来。它们就像跳舞的精灵,在愉快地舞蹈,在和水缠绵,它们在水中扭动自己靓丽的身子,旋转优美的舞姿。轻轻地品一口,春天的清澈、透明、干净就清新地泌入我的心肺,像母亲温暖的味道!
多年后,我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出山村。时而无聊,有天竟在图书馆发觉喝茶竟有很多好处,饮茶除去养身健体之外,当属女士之美容了:女士喝茶,又分两种,一是将一大堆香茗放在眼前闻,将香气吃下去;二是泡着喝,实现真正意义上的喝茶,如果这时加一朵玫瑰花什么的,便可使女人通体留香,茶香四溢。
现在身在城市,每天为生计忙碌。前几日,站在异乡的阳台,偶然间看到停落于远方高压线上的燕子,才想起这是真正春日采茶的时候了。家乡有一种花,叫作燕子花,细白如棉花,长于细小草丛间。小的时候,每逢这个季节,母亲便提个篮子,穿梭于鲜花盛开的田间地头。一顿饭的工夫,篮子便盛满了。回到家里,母亲将这小些细小的花择起来糯米一起磨了,然后伴着新一季的茶叶,揉成小团放灶火上蒸熟,于是,这就成了茶叶粑粑了。
小燕子,一把叉。
春风吹了到我家,
燕子花,燕子花
娃娃个个喜欢它……
作为小孩子,大家更多的喜欢,是茶叶粑粑带给嘴巴的美味。而在这个春日采茶的季节,身居城市已经做了孩子父亲的我,是想起那一季碧绿的新茶?是想起仍然留守于山村中已经白发苍苍的母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