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炎热的仲夏,火红的五月。那年在南方某监狱服刑的我,日思夜念终于盼来了几百里外年近古稀的老父亲。身陷囹圄后,父亲变得苍老多了,除了满头的银发外,消瘦的脸庞爬满了风霜的痕迹,那饱经风雨的躯杆不再挺拔,在儿子的搀扶下,显得更加的孱弱。
在那特殊的环境里,在管教警官特意的安排下,我会见了久别的亲人。紧握着父亲那粗糙的双手,禁不住热泪盈眶。还没坐稳,父亲就话语连珠地诉说着家乡的变化,说到兴奋时竟孩童般手舞足蹈,说到伤感之处,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不难看出父亲一脸的忧伤。
是啊!家乡的变化日新月异,早已物是人非,就连当初嗷嗷待哺的幼子也双双开学了,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儿,可不孝的我却辜负了亲人的企盼,触法成囚,伤尽了亲人的心,父亲怎能不伤感呢?“你两个儿子刚考完开学试,就嚷着来探望你了,这不,趁今天生日就赶过来了。天气闷热,怕你心急火燥,惹出些什么麻烦来给管教警官,对自己改造不利,特地给你送来了生日礼物,家乡的凉茶——苦丁”。
俗话说:“知子莫若父”,出生在五月的我,火药般的性格,父亲再熟悉不过了。记得在看守所关押的时候,十几个人关在一个房间里,或许是连日闷热的缘故吧,那天,我心情特别的烦,为了一点小事和同犯发生了争执,差一点就动手打起架来,幸亏管教警官及时的制止,并对我进行批评教育,才避免了一起严重的违规。
后来,父亲听说这件事后,每年的仲夏总忘不了及时给我送来家乡的降火良药——苦丁茶。还有那没完没了的叮嘱,使我每年都能够安然的度过酷暑闷热的改造日子。父亲就是这样几年如一日地来回奔波于帮教的路上,为我开导解闷,为我送茶降火,让我顺利地走完改造之路。
如果说失去自由是人生最大的痛苦,那么父亲的跛脚将是我一生最大的遗憾。归正后我才知道,原来父亲的跛脚,是在一次给我采摘茶叶时崴着造成的,父亲怕改造中的我担心,在每次的会见时总是坐着目送我离开后,才一瘸一拐地踏上归途,可我那么多年却浑然不觉。
事隔多年,事业小成的我,生意场上应酬虽说品遍许许多多的香茗,但生命之中,只有家乡的苦丁茶,才是我一生中的挚爱,那先苦后甘的香醇,让我终生回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