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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 意

       前些年读闲书,记下了三毛的一句话:“阿拉伯人饮茶必饮三道,第一道苦若生命,第二道甜似爱情,第三道淡如微风。”我嗜茶,虽然格外喜欢这句话,却没有真正领悟其真谛。
退休后闲着无聊,跟居住在小区的嗜茶者一合计,自发组织了“夕阳红”茶社,各人轮流在家以茶会友,品味茶文化,乐在其中。有天小陇山林区居住的李君进城,茶友相约去杨君家小聚。杨君摆上精细的茶具,拿出被誉为“七泡有余香”的“铁观音”,冲泡了给茶友品尝。杨君为茶君子,泡茶很有讲究,先用开水将茶壶茶盅烫热,然后才将茶叶放入壶中,冲入现烧开的井水,随之一股天然兰花香扑鼻,一个个馋得直咂嘴,真可谓茶不醉人人自醉。杨君给每人小盅里斟上琥珀色的茶水,把盏慢啜细饮,感受滋味变化,入口微苦,润滑,略带蜜味,慢慢咽下,滋味纯浓,醇厚甘鲜,咂一下舌,唇齿间留有茶的清香,令人心清气爽,只觉着浑身轻松惬怀,别有一番情趣。香茗润喉,“诗人”刘君诗兴大发,朗声吟咏道:“野泉烟火白云间,尘饮香茗爱此山。岩下维舟不忍去,青溪流水暮潺潺。”(注)杨君拍手赞道:“吟咏得好!茶文化在中国源远流长,是饮食文化之苑中最富诗意和浪漫色彩的奇葩,今后茶友相聚,品茶吟咏茶诗最好,你们说怎么样?”大家拍手响应:“好主意!”
抓阄排出次序,李君排在第一,他没谦让,开口就吟咏周谷城的《访问老人家》:“作客老人家,畅饮一杯茶,胜友如云至,春意满天涯。”听李君咏完,老友望着杨君齐声哄笑:“作客老人家,好!”杨君笑弯了腰,接着故装一本正经地说:“既然我是老人家,从今往后你们可要尊我为长了。”说笑间给大家布了茶。接下来轮到王君,王君清了清嗓子,吟咏了赵朴初的吟茶诗:“七碗受之味,一壶得真趣。空持百千偈,不如吃茶去。”王君吟咏完等待大家叫好,不料杨君却说:“两位现代大家的咏茶诗确实独特有趣,但在我国历史上,有名有姓的茶诗作者上千,咏茶诗数量难以枚举,今天我们应以吟咏古人的茶诗为主,不知大家意下如何?”杨君话音刚落,茶友齐声说:“杨君你就带头先吟咏一首吧。”杨君倒也痛快,啜茶润了润嗓子,吟咏了唐代元稹别具一格的宝塔体茶诗《一字至七字诗、茶》:“茶,香叶,嫩芽。慕诗客,爱僧家。碾雕白玉,罗织红纱。铫煎黄蕊色,碗转曲尘花。夜后邀陪明月,晨前面对朝霞。洗尽古今人不倦,将知醉后岂堪夸。”杨君吟咏完,刘君自告奋勇说:“我吟咏一首,咏完你们要回答是写什么之诗,作者是谁。”接着刘君吟咏道:“到此机事遣,自嫌尘网迷。因此万法幻,尽与浮云齐。疏竹映高枕,空花随杖藜。香飘诸天外,日隐双林西。傲吏方见狎,真僧牵相携。能令归客意,不复还东溪。”刘君吟咏完要大家回答他提的问题,茶友面面相觑,一时没有人主动回答,我自作聪明说:“这首不算咏茶诗,再吟咏一首。”刘君笑道:“孤陋寡闻了吧。这是刘辰卿《惠福寺与陈留诸官茶会》诗,为‘禅茶会’之诗代表作,能不算咏茶诗吗?”文友随声附和道:“张君错了该罚,吟咏一首吧。”
对诗我确实孤陋寡闻,搜肠刮肚也没想起一首脍炙人口的咏茶诗,却想起了三毛说阿拉伯人饮茶必饮三道的话,说给茶友听后,吟咏了张继的茶诗《送蛭师》:“九星台下煎茶别,五老峰头觅寺居。作得新诗旋相寄,人来请莫达空书。”我知道这首七绝茶诗野趣之意远未写出,本想应付过关,没想到茶友并没在乎这首诗,对阿拉伯人饮茶必三道却有极大的兴趣。李君沉思道:“阿拉伯人饮茶三道说,真乃禅语。古人有诗曰:‘茶瓯胜饮酒,禅语当论文。(注二)’”王君若有所悟道:“古人云:‘诗有诗眼,而禅句中有禅眼。’(注三)阿拉伯人饮茶必三道说,毋庸置疑是禅眼。品茶能使人身心得到一种净化,一种升华,诗僧皓然在《饮茶歌诮崔石使君》中说,‘三碗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饮茶还真能悟禅。”杨君颔首道:“品茶能使人心静,提神益思,利于养性怡情,品茶意感悟禅意。所以泽庵宗彭在《茶禅同一味》中说,‘茶意即禅意,舍禅意即无茶意。不知禅味,亦即不知茶味。’”听着茶友的话,回味阿拉伯人饮茶必饮三道的寓意, 茶意即禅意,舍禅意即无茶意……我虽愚拙,还是悟出了真谛,人生如品茶,苦时苦,甜时甜,淡时淡。
注一:灵一禅师诗《与亢居士青山潭饮茶》
注二:宋真山民《夜话无上山房》诗
注三:明徐渭《论中五》
 
投稿作者署名:张 云(甘肃省天水市); 收稿日期:2008年4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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