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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南平原,要找到一块茶园是很不容易的。我的老家在城市的南边,大家都叫城南,是一处城郊结合部,那里有一大片茶园,面积有5、6亩的样子,还有两棵老桧树傲然挺立。据老一辈的人说,这些茶树和老桧树都是庙产,早先这里有一座古刹,晨钟幕鼓,很是风光,只是到了民国年间,化缘无着,缺少修缮,庙堂轰然倒塌,和尚远走它乡,唯一剩下的就是这一片茶园了。
听说这片茶园的茶树和武夷山的大红袍如出一辙,是难得的一个上好茶树品种,用这种茶树采拮的青叶,只要放在铁锅里手工翻炒一下,就会成为佳茗,韵味悠长,久有余香,这是品过这种茶的每一个人都有的印象。原先茶园属于村里所有,如今早已实行责任制,独有这一片茶园还与每一个村民息息相关。每年清明节的前几天,村长一声令下,全村老幼全部出动,围着这片茶园,狠劲的采拮青叶。因为这些年来,村里有一条规矩,这明前青叶统一采摘,谁摘归谁。这一天茶园里歌声悠扬,还会时不时传来青年男女打闹的嘻笑声。这种热闹的场面一直要延续到晚上才渐渐平息。早早吃过晚饭,村里公用的大灶头周围开始喧腾了,人们拎着竹篮、扛着柴禾,从四面八方汇位集到这里,于是茶叶的炒制开始了。这烧灶的功夫可是相当了当,火候的相宜,柴草的选择,那可有学问了,我们后生辈是断然插不上手的,这几年一直由阿二(音读尼)大伯专司烧火。我们只负责把每家每户拿来的柴根据软硬分类,如枯桑树之类放在左边;稻柴、麦柴放在火钳能够夹到的地方。
平时显得很空旷的灶间,到了这一天就人满为患了,久违的茶香塞满了灶间的每一个空间,人们在这满屋飘香的屋子里大声淡论茶叶,但却舍不得立时来上一杯过把瘾。其实春节的年夜饭一吃过,每家每户就在框算这茶叶的分包问题了,到底打成几包,应该分送哪几家亲朋好友,这都应该在这一夜定下来。只要你说打成几包,立马就有人根据你的要求,将锅子里的茶叶包成一个方方整整的礼包,然后送到你的手上。得了茶叶的人高兴万分而去,后面又有满怀期待的乡亲把青叶倒入大铁锅,然后搓着手带着笑在一旁看炒茶的师傅大显自手。只见他时而搓、时而抹、时而抓一把闻闻香味,象一位老到的魔术师在耍戏法,看得人眼花缭乱。他还时不时的对烧灶的阿二喊上一句:“来点桑柴”或者“加点稻草,悠着点。”
这位师傅可是村里从杭州梅家坞请来的炒茶老法师。虽然上了点年纪,但是却依然一派大师风范,双手好象练过铁砂掌,沿着铁锅井然有序翻动青叶而似乎不知其灸人的高温,令人肃然起敬。出自他手中的茶叶,采用的是西湖龙井的炒制方法,外形挺直削尖,扁平俊秀,光滑匀齐,色泽绿中显黄。冲泡后,香气清高持久,茶味鲜醇爽口,回味无穷,汤色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齐成朵,芽芽直立,栩栩如生,可谓形色兼备。
今年清明一过,村里就频频传出茶园村要拆迁的消息,这让村民很是捏了一把汗,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茶树啊!怎么能让它毁掉呢?于是村民纷纷到村民委去反映,有的还提出了为茶园村申报文化遗产的建议。
一杯茶品人生沉浮,平常心迈万千世界。记得母亲提起茶园要拆迁、满目秀色的茶树将不复存在时的那种忧心忡忡、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我看似超脱的外表下,也在为茶园的命运担忧,我爱城南这片茶园,它是我的骄傲。用这种茶叶泡出来的茶,一杯淡,二杯鲜,三杯甘醇,四杯韵犹存。这些茶叶,完全可与中国顶尖名茶媲美。前不久终于有了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就是有一家公司,看中了这片茶园,通过公开竞拍的途径拍了下来,他们准备通过市场运作,把这里所产的茶叶打造成精品名茶,看来城南茶事不久将会续写新的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