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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有茶香乐常在

       我对茶有着一种特别的情结,当年下乡在农村,双夏逢遇歇晌,我总会冲到农户家中,捧起大瓦罐就是一顿牛饮,而等到感觉出满嘴馊味的时候,肚皮也吃得有十成饱了。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读罢一则关于茶的美文,我总会情不自禁想起过去的时光,有时还会以一种其喜洋洋之情,回忆起当年与心上人以茶为媒的一段姻缘。

1979年,我结束知青生涯,从农村上调回城,被分配进一家工厂做钣金工。每天抡着20磅的大铁锤,击打2公分厚的钢板,使之成形。空下来的时候,就是捧着大茶缸喝浓浓的茶水。与乡下田园牧歌式的知青生活相比,船露钉人露筋,不但累得够呛,而且清一色的男性,有时哥儿们之间还会为了一点小事,大打出手,而战火伊始,必有用大茶缸相互泼水的序幕。看到好端端的一杯茶,就这样白白泼掉,每次我总会顿生怜惜之情。我那时已经二十五岁,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找上一个女朋友,享受爱情的甜蜜。可是要实现这个愿望并非易事。我们这个车间是全厂最脏、最累之所在,那些时尚的年轻女工,一听是钣焊车间的,无不露出鄙夷的神色,根本不屑一顾。每次看到一对对情投意合的男女,徜徉在花前月下,我总会羡慕不已。并祈盼属于自己的那份爱情早日来临。

这一天,同事张林对我特别客气,慷慨地拿出高价购得的明前龙井,请我品尝,这一天我的心情特别畅快,大概这就是好茶带来的好心情吧?!临下班时,他拿出一张纸来,要我帮忙抄一下。我接过一看,这是一纸明显带有求爱意思的信件,字写得实在差劲,根本拿不出手。我除了指出信中的多个错别字外,还加上了一些美妙的字句,显得情深意切。写好后,张林面露喜色,大加夸奖之余,又拿出一个带有一朵瑰玫花图案的精美信封,要我好事做到底,再帮忙写个信封。之后每天他总要请我喝上一杯龙井茶,对此我自然然喜不自禁,贻然消受。过了一个星期,他又拿着对方的回信找到我,要我想想办法。信笺上的字,隽秀耐看,字句也很大方流畅。我喝着清香四溢的明前龙井,才思喷涌,我拿出多年来藏在心中的话,以及对爱情的渴求一一道来,很快就成了一则召唤爱情的回信——要求尽快见个面。张林对我代写的回信,非常满意。我祝贺张林能早日得到爱情。80年代初期,人们对爱情视为圣物,就是男女见个面,也是一件慎之又慎的大事。我现在代张林全力以赴在做的就是见面前的铺垫。那个时候通信不发达,电话只有少数干部家庭才有,人们之间的信息交流,主要还是靠写信。

大概半个月之后,张林碰到我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原来他们已经见过面了,并一起看了一场电影。女方是一位中学老师,分别时,女方拿出一张纸,一枝笔,要张林写一个家庭地址。通信中,张林用的是厂里的通信地址,还没告诉过家住何处,现在不写吧?实在找不出一个理由;写吧,又怕字丑露陷。最后他还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写好递了过去,她露出十分惊讶的神色,匆匆而去。张林的美梦没有成真,我替他婉惜不已。

一个人独处喝茶的时候,我时常在回味那位中学女老师的回信,那种诗一般的语言,线条流畅的笔墨,不正是我所渴望的的吗?我发现对这位女老师有点心神往之了。字如其人,我无数次勾勒她的容貌,要是她能成为我的女朋友,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幸事啊!无数次我喝着茶末泡就的浓茶,想入非非,欲摆不能。抡起铁锤来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状。

禁不住思念的煎熬,在无数次的欲说还休后,一杯浓茶下肚,万马奔腾,思绪万千,要想安然入睡是不可能的,我就想找点事来做做,最终忍不住动笔发出了一封投石问路的信件。还附上了我发表在一级省级报纸上的对80年代青年应该有怎样的爱情观的讨论文章。她很快就来了回信,当然是寄到我的家里,我独自傻笑,笑得比北京鸭还要高兴。看来她还是很欣赏我的文才,也有不少共同的语言。鸿燕传书,来回不断。来来去去六个回合,看到了希望的我劲头十足,抡起20磅的大锤来,风风火火,一点也没有沉重的感觉。这期间,张林通过一位同学的牵线搭桥,女朋友已经有了着落。

虽然我不善言谈,但是提起笔来,总是洋洋洒洒,一泻千里,除了谈文学,还提起了我对茶的嗜好。她也积极回应,说每次批改作业,总要边喝茶边挥笔,不这样的话就会打瞌睡。还说家里有一包亲戚送的上好铁观音茶,非常欢迎我前往品尝。

大家都喜欢茶,我对前景信心百倍。我很想去她家,可是又举步维艰。那时不比现在,毛头小伙子去姑娘家不是一件寻常的事。在无数次的犹豫彷徨后,我终于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品尝一把心仪已久的铁观音茶。爱茶者视茶如命,尤其名茶,岂有退缩之理?当然这是一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真正的目的是想一睹佳人丰采。

她家住在老市区,按信上的门牌号码,我边问边走。那是一座老式的木结构两层楼大杂院,有点七十二家房客的味道。她家住在楼上最里面的一间。因为是午后,大家都在午睡,整个院子静静的,只有远处的知了顶着酷暑,在叫个不停。这正是我精心挑选的最佳时机,我心里象揣着一只小兔子,精神高度紧张,边张望边前行。正要找到她家时,不料一不小心,碰到了人家门口的一个拖把,“叭嗒”一声,吓得我拔腿就往回跑。但是已经晚了,我脱不了身,让人堵在了楼梯门口。一位退休工人模样的老汉,铁青着脸,大声盘问我是干什么的,其气势有点吓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得不说出她的名字,否则退休工人会把我当作小偷扭送到派出所的。关健时刻,她挺身而出,她昂着有点骄傲的头,用矜持的微笑,把我迎进了家门。

进得家门,她以一种调侃的语调,对这一段时间,院子里频频出现的小偷作了说明,边说边从五斗橱的玻璃后面拿出一盒包装精美的茶叶,再用一把剪刀,小心地剪一个口子。茶叶徐徐进入杯子,一股铁观音茶特有的醇香,迅速弥漫了整个屋子。我一边贪婪地吸收这难得的香气,一边用余光瞄准她——她的身材就象她轻声细气的语言,骄小阿娜,与我心目中所渴望拥有的形象完全吻合。与其说我在奢侈地赞美铁观音,倒不如说是在对这位可心的姑娘大唱赞歌。之后,她并没有因我俩职业之间的差距而小看我,就象面对一个学生,她和颜悦色、循循善诱:只要你矢志不移,是一定会改变人生的!

三杯入肚,六腋生风。我一边参加电大的汉语言大专班,一边刻苦写作。对于学习上一些不懂的地方,我就虚心向她请教。在期间,我得到了她的爱情。清风明月的晚上,她时常到我的住处,清茶相对,伴我读书,这种红袖添香的情愫,每每使我欣喜不已,并转化为为事业奋斗的强大动力。沉醉在甜蜜爱情中的人,时光过的特别的快,转眼间,我拿到了电大毕业文凭。这一年,正逢我市撤地建市,大量需要人才,我通过公开招聘,成为市级机关的一员。从此摆脱铁锤,专门与笔为伴。男子汉事业为重。在事业上大有起色后,我又顺理顺章向她提出了求婚,之后水到渠成,在29岁这一年走上了幸福的红地毯。

我的爱情姗姗来迟,真所谓好事多磨,然而应了一句古训:爱情不在早晚,关健在于质量。这二十多年来,我们相儒以沫,走过了一个个春夏秋冬。家有茶香乐常在,茶在我俩的心目中一直有着不可低估的作用,除了时常在家里细啜慢饮外,外出参观旅游,我俩也把当地的茶叶作为重点选购对象,互相赠送,不亦乐乎。

这段带着茶香的美满姻缘,就如古法精制的铁观音茶,味香色浓,久泡不失元真。在各种不同的心态下,每每回味这个与茶有关的浪漫故事,总会有一种不同的感受。

 
投稿作者署名:徐建明(浙江省嘉兴市); 收稿日期:2009年8月1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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