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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与凤庆联系在一起，完全是因为茶。
这个人把凤庆的茶名扬中外，却是因为他人个。
一个湖南人，在他而立之年，突然做出让家人惊叹不已的举动：到云南去。云南是他想往的地方，并不是多姿多彩的民族风情让他梦萦魂牵，也不是壮丽的山水让他心驰神往，那里与缅甸接壤，抗日烽火在云南以西的地方燃烧。他要到云南以西，把自己所学的茶业专业用到那片热土，创业救国，作出一名爱国青年的贡献。这一天，他从一个小小的村庄，踏上了黎明前暗夜下的路，他没等父亲醒来，便把简单的行装往肩上一放，就启程了，当他在一个看得到家里屋舍的地方回望，他流下了泪水。家里为实让他牵挂不已，但他去意已绝，一直到十年之后的，他才有机会回去。
那一年，是1938年。
这位风尘仆仆的青年，叫冯绍裘。
在昆明某处一个做茶叶生易的差事，不低的工资相对舒适的工作环境，对冯绍裘或者他的家人多少是个安慰，但对于一个做着梦的年轻人来说，昆明并不代表云南，滇池水喂养着的万倾粮田，并不能种出优质茶叶，因此，每天面对公司里一张张安于现状的面孔，他有些烦了，他要到远方去，这样的远方，一定是适合于茶叶生长的家园，那里有成片的茶树，有辛勤的茶农，有结在茶叶树的小鸟呼唤着春天，有漾荡于茶园的山歌。此刻，日本侵略者的铁蹄已经踏过缅北，正往滇西的龙陵腾冲等地进发，要不是一条怒江挡住了侵略者的脚步，就是在昆明，也会很快轮陷。冯绍裘在同事不解的目光中踏上了到下关的汽车，这是一条运送中国远征军到缅北作战的重要线路，一路上他看到的是抗日的热潮，他一介书生，每当看到从前方运送回来的伤员，他都会站在车上行注目礼，用这种方式表达一个中国青年的敬意。
汽车在颠簸不已的公路上走了三天，到达下关时他的两脚发麻，腰肌轻微受损，执情不已的洱海的风吹动着他的头发，他觉得这是另一方天地。下关沱茶厂的负责人早已等在车站，他忘记了沿途的劳顿，揩了把脸便进入沱茶生产车间，一边看一边记，第二天他就启程，径自来到凤庆。下关到凤庆的路全是山间小路，没有车是小事，途中常有强盗出没，就在冯绍裘临行前，还有消息传到他耳朵，一队驮茶的马帮被人在犀牛渡口劫持，马哥头被杀死抛进黑汇江里。下关沱茶厂有负责人也苦苦挽留，厂里缺的就是技术与人才，而冯绍裘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专家，但是冯绍裘还是跟着一队马帮上路了，一连走了十老几天，过巍山古城，走顺下线，途经茶马古道重镇鲁史，然后沿澜沧江峡谷往南赶，直到有一天，他看到在一片洒满面阳光的山坡上，茶芽竟发，茶歌回荡，他再也没有打算往南走了。他停下来，用手抚摸着新鲜的茶叶，再用嘴咂咂，茶香在他的味蕾上泛起，茶歌慰藉着他一路的辛酸。就在冯绍裘陶醉在茶园的时候，一位老农走到他跟前，左看右瞧，觉得眼前的这位年轻人不像是本地的，在老农的印象之中，从来没有哪一位达官来到过茶园，与茶民同乐，体会茶叶生产的艰辛。老农胆胆怯地对冯绍裘说：“年轻人，你可是远客？”
冯绍裘看到面前的老农一身寒酸的衣服，一顶破了几处的草帽，心里只觉得一阵心寒，这就是栽种出云南大叶种茶的农民，他看看眼前竟相萌发的茶叶，再看看一脸胆怯的老农，和颜悦色地对他说：“老人家，我是从昆明来的，来这里与你一块种茶。这里的茶叶质量超出我的想象，我将在这里呆下去，把好的原料变成好的产品，卖出去，变成好的价钱。”
老农看着年轻人一身尘土，与刚下地回来的农人差不多，再看看年轻人身背的背里尽是茶叶方面的书籍，他认定这个家伙来得很远，是冲着茶叶来的。与以往到茶山收茶的商人不同，老农眼中的年轻人有很学问，也很懂礼貌，于是就让年轻人到自己守茶的草棚，给年经人讲顺宁的茶叶历史，当地的茶俗。是夜，月明星稀，铜壶在火塘上沸腾着清泉，茶罐在火塘边煨着新茶，简单的饭菜摆在土基砌成的餐桌上，冯绍裘以茶当酒，一直淡到深夜。
冯绍裘一边认真地听，一边细心地将老农茶箩里的茶叶用放大镜看，再用随身携带的计量器具测量，他思绪万千。他想到当年戴维斯在南茶马古道上见到的不少中国茶叶，对云南的普洱茶和绿茶印象深刻，这些茶主要销往西藏和中国内地，每年有900吨之多，可见当时茶马古道运输之繁忙。戴维斯认为这些茶叶不适合欧洲人的口味，在云南和欧洲之间也不会有茶叶贸易。想不到44年以后，冯绍裘正好沿着戴维斯走过的路再到鲁史，再过青龙桥，又进了顺宁（今天的凤庆），改写了戴维斯描述的云南茶叶历史。
第二天，天还没有完全亮明，冯绍裘便来到凤山茶园，对茶园进行实地考察。让他无法想象的是，凤庆到底有多少年的茶叶栽培史，是哪个年代开始种茶的，又是哪些先民开创了丰富的茶文化？在茶园里，冯绍裘看到高达丈余的茶树比比皆是，每一块茶园里，都有采茶的姑娘，姑娘看到来自远方的小伙子，还以为是来娶媳妇的呢，因为凤山的茶好，美女也多，每年开春，满山遍野的茶开采的时节，也是爱情萌芽的时节，那些远远近近的青年小伙都会来到茶山，先与姑娘们对唱山歌，再约上自己看上的姑娘谈情。可是眼前这位小伙子却不不同，他专注地把茶叶细细品读，再慢慢品偿，然后露出欣赏的微笑。也就在这一天的考察中，便冯绍裘作出判断：凤山茶极适宜制作精品红茶。
这一天，冯绍裘亲自来到凤山，采摘鲜叶，然后回到住处，使用简陋的制作工具，精心制成红茶250多克，这也许就是云南最早的红茶。阳光洒在顺宁古城，冯绍裘才感到周身疲惫，若不是成功的喜冲淡了一路的劳顿，他只想睡上十天半月。此刻，助手把水烧开，冯绍裘取出一小撮成品红茶，分别放进两个缸中，沸腾的水冲进茶缸，刹那间一缕鲜香在小屋弥漫开来，再看看汤色，玫瑰红中掺进了一丝丝的金黄，看上去晶莹剔透。成功了！冯绍裘把助人搂在怀里，激动得流下了眼泪。红茶制成后，他请了最初遇到的那位老农，请了当地的官员开汤，经过沸水的冲泡，他亲手制的的红茶茶质优越，香味浓郁，是他涉足茶叶以来第一次见到的红茶，经过各路参品者的品偿，冯绍裘亲手制出的红茶，不论是色泽还是香味，都属上乘。
来不及等待了，他把试产的红茶展转送到香港茶市，茶界一片叫好，称为上品。在取名的时候，许多同行给出了建议，但都觉得不妥，最后还是云南茶业界的权威在众议之上高度慨括，将凤庆红茶命名为《滇红》。滇红茶像一个初生的幼婴，尽管只会啼哭，但作为有远见的制茶专家冯绍裘预见中，一定会唱出动人的茶曲。
冯绍裘并没有沉浸在成功的喜悦里，当年十二月就赶回昆明，汇报情况，并受命筹建顺宁实验茶厂，生产滇红茶。生产滇红茶，而且要上规模进行，淡何容易！没有生产设备，最简单的工具也得从昆明运去，七十年前的交通条件，让冯绍裘异常犯愁。但成果总需要开发，才能产生效益，也才能实现实业救国的理想和抱负。为此，冯绍裘就亲自设计，土法上马，制造制茶机器，培训技工人才，一片火热的创业场面，让远在湖南老家的妻子也为之高兴。冯绍裘用滑竿沿鲁史古道接来了妻子，在顺宁安下了家，他把家庭的幸福透支给了茶叶事业，批量生产起了滇红茶。1939年，顺宁茶厂生产了500担滇红茶，装在沱茶篓里，用马帮沿鲁史古道运到祥云，再从滇缅公路运到昆明，再装进木箱铝罐，转运香港出口，为抗日战争换回了可贵的外汇。
冯绍裘已经离开我们多年，但他创下的滇红事业在发扬光大。每次到滇红集团，都要经过他的身边，他抬起头望着远方，远方是滇红茶美好的未来。
他来得很远很远
为一片茶叶
撰写实业救国的创举
手工的制茶工具
是他的武器
爱上一芽二叶上的顺宁
让心血涅磐为世界知名的商品
从遥远的湖南来到边地
再也没有离开滇红茶
这道复杂的工序
他没带走什么
却留下凤庆茶叶发展的名篇
七十年之后遇上他
仍然站在滇红公司的草地上
注视着滇红辉煌的明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