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茶的器皿，我最喜欢用瓷杯，白色胎质的，清爽，有返璞归真的味道。从来不用铁器或钢质的。我讨厌水在这种杯子上氧化出的斑斑点点，甚至能喝出铁或钢的腥气来。塑料制品也不常用，怕它们经不起烫，生出化工的异味来。那当然是我的过敏。好在瓷杯大多很便宜，使用瓷杯算不上奢侈，反而更加平民化。

　　春天到来，我会改变这个习惯。四五月间，春茶上市，我把杯子换成玻璃的。用玻璃杯泡茶，并不增加什么特殊的味道，只是为了饱饱眼福。喝茶讲究色、香、味、形，一杯春茶在手，所有的感官都应该投入进去，连想象力也被刺激得丰富活跃起来。可不是嘛，茶的温热、茶的汤色、茶的香气、茶的味道、茶的形态，包括茶叶在氤氲的雾气中次第绽放的声音，哪一样不需要我们用心体味。

　　古人有“看茶”一说，我怀疑他们与我喜欢用玻璃杯泡春茶是大同小异的道理。茶是绿杨春茶，家乡的茶，原本与春天就是有缘的，泡一杯春茶，那是把春天藏进杯中、凝聚在杯中了。透过洁净的玻璃杯看叶片沉浮，那是春天万物生机勃勃的景象。“春风又绿江南岸”，春风绿进了我的杯中、我的心中，啜一口新茶，我便通体沐浴在春天了。茶是绿茶，汤色、叶片都是春天的颜色，因此在这绿色中，也能看出春天的姹紫嫣红、百鸟婉转。

一杯春茶，一潭春水。因为这透明的玻璃杯，我跟春天从来没有这么近。看春茶，如看春天，不是坐在书房里、办公室里，而是坐在田野间，连石凳也没有，连一块垫在地上的旧报纸也不需要，就坐在尚未青透的草地上，就面对一地繁星似的黄的花、蓝的花、粉的花、紫的花、白的花。连小虫子也出来赶这个春天了，在你的眼前萦萦绕绕。不管它，春天是我的，春天在我的杯中。因为这杯春茶，我们的春天，我们春天的心情，会多出许多许多的绿意。

2009年4月14日，仪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