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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以前,我经常去外公家,因为那里山清水秀,民风淳朴,再加上我这个所谓的“城里人”天性好动,所以,去了,就总是流连忘返。
外公家在黑龙江省牡丹江市的穆棱镇。那是一个在东北来说十分著名的林区所在地。当时,外婆家和许多当地人的家一样,依河而居,独门独院。他们一家是闯关东来到东北安家落户的。来到大山之中的穆棱镇后,他们硬是靠着自己的双手,用黄泥、麦秸,干打垒,盖起了茅草房。
我之所以喜欢去外公家,其中一个特别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们家虽然远在乡下,却能让我无拘无束,异想天开,吃饱喝足。那里不但有很多山花烂漫一般的名贵野生中草药,还有许许多多叫不上名字的小鸟和其它小动物。一条清澈见底的穆棱河,简直可以让我忘掉四季更迭,并且如醉如痴。
外公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木匠。那时候,除了上山种地,他最爱给人干的,就是打把椅子、饭桌或者棺材,不为别的,就为赚口热茶过过瘾。
从打记事那天起,我就知道外公嗜好喝茶,甚至为了喝茶而到了宁可吵不吃饭、大打出手、过不好日子的痴迷地步。毫不夸张地说,他为了有口茶喝,可以忍饥挨饿,可以穷困潦倒,但是,只要有茶,他就会红光满面,神气十足。
外公的家并不富裕。院子里的几只鸡鸭鹅下的蛋,几乎都被外婆积攒起来换了油盐酱醋。可是,自从我这个所谓的“城里人”到了他们家之后,在那棵高大的枫树下,就多了一个一边喝茶、一边吃蛋的少年。
其实,外公喝茶从一开始就不像文化人那么讲究。他喝的茶,是人家供销社卖剩的最便宜的茉莉花茶的沫,而为了买到这些“好东西”,外公每年都要提着两包点心给人意思意思。有了香喷喷的茶叶沫,外公就整天眉开眼笑的。他在院子中央的大枫树下摆放一张小方桌,又用几块砖头支起水壶,再把从门前挑来的甘甜清冽的穆棱河水倒入壶中,燃起木柴。而每每至此,外婆总要喊我到柴禾垛下摸出两个鸡蛋,洗的干干净净,放入水壶,然后静静地,等着水沸,等着茶香,再一老一少,一个一边喝茶讲故事,一个一边喝茶吃鸡蛋。
外公不会喝酒,但是他一日三餐离不开喝茶。从早晨睁开眼的那一刻,到晚上躺下,他要做的第一件和最后一件事,就是喝茶。由于喝茶喝到了忘我的境地,即使吃窝头咸菜,他也津津有味,心满意足。一只锈迹斑斑、“龇牙咧嘴”的大茶壶,总是装着满满的茶水,或凉或热,人来人往,笑声不断。
也许那时候的茶叶没有污染,而河水也出于天然,因此,每当滚烫的开水冲入茶壶,一缕缕沁人心脾的茶香,就会在破旧的村舍中弥散开来,几分飘逸,几分迷醉,几分浓郁,把远近的左邻右舍一下子聚集了起来,好不热闹。
因为喝茶,外公每半年就要买一把黑铁壶。条件好转时,就使上了用“雪花铁”打造的“洋铁壶”。现在想起,有时还难免纳闷:那时候的茶叶沫不知道为什么那么香?那时候的穆棱河水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清?那时候的人情味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浓?而回味无穷,意犹未尽的茶水,又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令人记忆犹新?或许,那就是劳动人民粗茶淡饭,知足常乐的“养生之道”吧!
外公的茶蛋飘香是我儿时的童话,同时也是我难以忘怀的清纯寻觅。它承载着茅草房太多太多的甜酸苦辣,也把历经磨难的闯关东,描写的淋漓尽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