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有叶公好龙,我是“叶公好茶”,我之好茶,并不是自己懂茶识茶,其实是喜欢那种喝茶的氛围。
朋友邀我到一间新开的茶艺馆品茶。在那装潢考究的茶艺馆中,一位姑娘为茶客们焚起一炉好香,并用古筝弹奏起古典乐曲《高山流水》。在这古朴悠扬的乐曲声中,另一位姑娘为茶客们表演起全套的茶艺来。我和朋友边啜茶,边欣赏表演。喝茶乃雅事,它的闲适、恬淡对心灵疲惫的文人们极具魅力,在这样清幽的地方,品着香茶,静静地看着茶艺师优雅的茶艺表演,再品尝着各式茶点,入境其中,古韵幽幽。环境改变心境,伴随着袅袅琴音,飘飘茗香,此情此景,浮躁不安的心顿时沉静归零。 真是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了。 朋友问我:“感觉如何?”我坦率地答道:“不太适合我。”朋友不解,我告诉他,尽管茶艺馆的装潢挺好,各项服务也非常热情周到,但我总觉得商业气氛太浓了。我喜欢的是另一种品茶的氛围,它可以让人在喧嚣的尘世里找到一片干净的天空。
曾记得七年前的夏天,我出差去无锡,办完了事情,我与一起出差的朋友老张同去有着“太湖第一名胜”之称的鼋头渚游玩。正是七月流火,酷暑难耐,我深深领教了江南的潮热。逛累了,我们便走进一间名曰“春风人座”的茶室品茗,时值午后,茶室中的茶客很稀少,我们选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了下来。鼋头渚是观赏太湖风光的最佳地方,“太湖佳绝处,毕竟在鼋头”。透过木格子窗户,浩瀚的太湖水天一色,碧浪渐渐来,帆影点点归,仙岛隐约,湖鸟掠水……茶是碧螺春,服务员泡好茶,递上一只暖瓶便走了。几天出差的奔波,能偷闲半日作体力和身心上的调整,置身于这江南名城著名的胜迹之中,在异乡客地与老友促膝谈笑,使我浑身上下有一种极为舒适的放松感。碧螺春茶香袭人,似渐渐地漫到整个园里去了。我俩一边细酌慢品这甘甜的好茶,谈笑风生,一边欣赏这窗外的美景。人不觉看呆了、沉醉了。
凭栏临水,阵阵凉风穿过,暑意全消。此刻我面前茶盅中的茶在我心目中已不是一盅普普通通的茶了,它分明是一盅太湖的古老文化呢!品着这一盏佳茗,有一股重重的历史沉积感从我心底涌起,将手中的茶杯移近鼻尖,张开鼻翼深深呼吸,小心翼翼地,不让一丝香气逃掉,微闭双眼小口小口的啜饮,用心去感受淡茶之幽香,品味生活之韵味。此刻,你会真正感受到轻松、惬意,体会到心中的富有,悟得到闲适的野趣,享受着友朋的情谊,进入一种无我的散淡之境。那个下午,我们就一直坐在那里,直待黄昏微醉。
另一次使我难忘的品茶氛围是三年前,我去福建著名的奇茗之乡武夷山旅游。游罢天游峰,我与几位同道的游客择路下山,行至半山,见道边一溜儿摆着几个茶摊。这些茶摊十分简陋,仅数张方桌,几张条凳,一些茶具而已。摊主都是当地土生土长的山里姑娘,见我们路过,笑着邀请我们品茶,并声明品茶不要钱,觉得茶叶好,可以买些回去。
有谁能拒绝茶香的诱惑呢?我与游客们觉得有趣,便纷纷坐了下来。但见女摊主从塑料袋里拈出一撮茶叶,动作轻曼地放进一把只有拳头大小的紫砂茶壶里,只听的茶粒进茶壶的瞬间竟发出叮当一片响。她先用滚开水淋遍了茶壶的外面,然后打开茶壶盖向壶里冲开水。水发出欢快的响声,滚烫地冲进泡茶的杯子。这第一泡茶,只是用来冲洗十数只核桃大小的茶杯,第二泡茶,才从左到右地将茶水均匀地洒在每一只核桃杯里。当客人细眯起眼睛、鼻孔夸张地张大深嗅茶香的时候,泡好的茶已经送到眼前。我端起核桃杯,一股异香直冲鼻孔,俯首看杯中,那黄中泛绿的茶汤香气阵阵,像琥珀般迷人。懂茶的客人是绝不会端起来就喝的,而是像品陈酿的葡萄美酒一样小心地擎起茶盅,在鼻吻之间轻移,动作更轻,呼吸更沉,唯恐将一丝一毫的游香浪费……
抿一口茶水,顿觉两腋生风,如登仙境!武夷奇茗的迷人魅力,山里姑娘的善良质朴,把我与武夷山人的距离一下拉近了。从一杯武夷茶中,使我感受到武夷山人的真诚,平添了对他们无限的敬意。武夷山的茶,比武夷山水本身具有更广泛的自然对人类的渗透力。对于喝茶的人来说,那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绝妙体验。
《饮食科学》2006年第6期;责任编辑/邹佳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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