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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品茗居:一杯茶

 
       借一把薄胎紫砂壶,捏一撮“黄花云尖”,冲以沸腾的开水,便报我缕缕馨香。
   每于静夜,我就会泡一壶茶,置于电脑桌旁,一边对着电脑码字,一边看碧绿的茶叶在壶中上下翻腾,袅袅不绝的香味于壶口升腾、弥漫。写累了,就啜一口,捧着小巧玲珑的茶壶,凝视碧黄的茶色,慢慢啜着,细细品尝着茶味,细细品尝着人生历程的甜酸苦辣,便有一种别样的感觉。
   文字想是沾了茶灵动的滋润,仿佛个个活络起来。而碧茶沸腾的薄雾,又袅袅于青翠的枝叶之间,经久不去,恰是修竹留云了。月明风清的时候,起身看着窗外,新月从窗棂上偷窥下来,壶中的茶叶若羞答答待字闺中的少女,娴淑中透出几丝仙气,倘有微风拂来,又随风颤抖几下身子,如飞燕舞着霓裳,晃得让人心乱。
   闲来无事,我会放松自己,放纵自己的慵懒,什么都不干,手捧一杯清香的绿茶,坐在阳台上细细品茗。假如手中再有一本袁枚先生的《随园诗话》,那就更惬意了。此时,看茶叶在水中舒展着身躯,感受书香和茶香所营造的氛围,如此平静如此安详,像极了佛家坐禅时才有的韵味。
   真是杯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一杯茶——七分清高,三分儒雅,十二分散文的寂寞与惆怅,这便是你吗?一杯茶,你只是一个劲地绿、绿,绿便是你全部的嫁妆吗?苏东坡以茶喻美人,一杯茶,就成了我一晚上的新娘。
   采茶、汲水、烹茶,茶可清心,浮生又偷半日闲。这种清净本质,在纷纷扰扰的世间万象中,又何尝不是一种极好的休闲方式?
   有客人来时,再简单,总要泡一杯茶的。三两个茶朋诗侣,坐定,吃茶。清谈、清心,清趣、清欲。“茶永远是文人雅士最好的饮料”。唐代名僧赵州和尚,每有求学之人来访,说话之前总要说:“吃茶去。”好一个“吃茶去”啊。他就是在晨钟暮鼓、袅袅青烟中,一杯茶成就了他的高洁。
   可以想象,那茶定是喜欢手谈的。一豆孤灯,闲敲棋子,黑白云子残成一卷高深的玄学,仿佛人人都懂,又好像无人能挪动一子。檀香还未焚尽,悠悠飘出一缕香香的烟,墙壁上斜挂的古筝自己幽幽地响起来,叮咚不绝。炭尚红,雪且落,夜凉如水,一人一骑,醉醉跌跌地远了,远了,雪在掩饰高处不胜寒的心迹……
   说破了,一杯茶,就是古代事茶的女子深夜来访,她环鬓云翠,高冠阔衣,把纤纤葱白的细指,一根根洗净,生怕沾污了茶的高洁。而对文字和谈话而言,茶,永远是它们的殉葬品,文尽话了茶也淡了,那残存的半盏,再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我写过一首关于茶的诗。
     茶叶
山里有一种木本植物
常被带到山外的案头
借一把薄胎瓷杯
答以清水沸腾
袅袅白雾中,
就有
姑娘处女的兰香

杯中
生长出一丛青年的树
静静地等
会听出樵渔互答的风度

兑一些语言
淡化成中国画的意境
而你终难想出
茶姑纤纤玉手
到底是什么颜色

在中国
习惯了茶叶的苦涩
你才算是成人

  现在看来,诗是极为青涩和幼稚的,少年不识愁滋味啊。
   茶叶不好入书入画,恰恰又是文人之物,彬彬文质,似花非花。这个却是不好到恰好,茶叶她自己修炼成仙,得道了。
   房中静极,只听见电脑的风扇声和我码字敲打键盘的嗒嗒声。屋外月白风清,万籁无声。面对电脑桌上的一杯茶,似有所悟,似有所感,遂敲下一些字,以为念。


《饮食科学》2005年第12期;责任编辑/邹佳璇
(作者: 陈国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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