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父亲喜欢喝茶,所以我拿到自己平生赚的第一笔稿费之后,全部用来买了半斤上好的西湖龙井,寄给了远在老家的父亲。父亲为了供我读书,白天在田地里劳作,晚上还要在昏暗的烛光下用藤条编织藤篮、藤筐等拿到集市上卖,就这样一分一分地攒钱才供我读到了大学。
父亲喜欢喝茶,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提神,以便晚上进行他的编织工作,所以父亲喝的都是珠兰大方这样的茶。在我的记忆中,父亲不太喜欢抽烟,喝茶是父亲人生最大的乐趣了,每当父亲在烛光下做他的编织活的时候,身边总会放上一杯浓浓的茶还有一壶热水。父亲编完一个篮筐,便会端起茶杯来细细地抿着,还会用一种鉴赏家的眼光欣赏着他刚刚完成的杰作。有一次碰巧看到我在他身边,父亲问我:“孩啊,将来你挣了钱拿什么孝敬你老爹我呀?”我对父亲说:“爸,你这么喜欢喝茶,如果将来我挣了钱,一定买最好最好的茶给你喝。”父亲听了我的话,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把手中的茶杯递给我说:“来,尝尝你老爹的好茶吧!”
我当时确实尝了父亲杯中的茶,感觉又苦又涩的,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会喜欢喝这种茶。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生阅历的丰富,我越来越能体会到父亲的爱茶之心,父亲那种“以苦为乐”的乐观精神也深深地影响着我,我竟然也渐渐地喜欢上了喝茶,身边的人戏称我和父亲两人是一对“茶爷俩”。
放假回家之后,我问父亲:“给您寄来的茶叶收到了吗?”父亲笑着说:“收到了收到了,我没舍得喝,一直放着呢,留着等你回来给你喝吗,我平时喝‘大方’喝惯了,喝不惯这种好茶的。”
于是我便发脾气了,对父亲说:“如果你不喝的话,那我也不喝,就让它放在那里烂掉好了。爹呀,你辛苦了大半辈子,咋就不能领受儿子这点孝心呢?”父亲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好,好,我儿子长大了,懂事了,这茶我一定要喝。”我这才满意地露出了笑容。其后的几天,我果然看到父亲的茶杯里装的不再是大方,换成了我给父亲买的龙井。
放假走之前,我在家里整理物品的时候意外地从柜子里发现了我买给父亲的龙井茶,不由惊讶地问母亲:“这茶叶怎么一点也没少呀,父亲不是天天都在喝吗?”
母亲一看瞒不过去了,就对我说了实话:“孩子呀,其实你爸喝不惯这种茶的,他这个人呀,贱命一条,就爱‘大方’这一口,可怕你不高兴,你爸就用茶杯泡了一杯龙井茶放在那里不去动它,你每天看到的都是那杯茶呀!”
母亲端过另一个茶杯来递给我说:“这才是你爸每天喝的茶呀,你爸说,让我把那袋好茶偷偷塞你包里,好让你带到学校去喝的。”泪水涌上了我的眼眶,我端起父亲的茶来喝了一大口,但已经不再是儿时那种“又苦又涩”的感觉了,那里面包含着一种最甜美的东西——“爱”。
《饮食科学》2004年第12期;责任编辑/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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