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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爱在茶里

           茶既是老家主要经济作物,也是青年男女爱情的信物。在滇西一座比一座高的山上,人与茶共同享受着阳光与红土地的给养,一同在雨露的滋润里,健康成长。山不知名茶有名,老家叫“凤庆”很少有人知道,老家出品的“滇红”“滇绿”却大名远扬。

        关于茶,有许多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本厚厚的书,茶有许多传奇,每一种版本都铬着岁月的印痕。茶泡在碗里,渗出解乏的汁液,对于年轻人来说,玫瑰色的红茶胜过有害物质超标的酒精。当爱情降临身上,男女相约的地方常常是茶园,特别是春天,采茶的男女们把山歌背着上山,一芽二叶的茶叶被采集到竹蓝,一曲一曲的山歌被丢在山坡。神奇的芽叶贴在姑娘的嘴边,轻轻鼓起的粉腮,便能吹出动人的歌声。男人用茶叶滋润歌喉,一唱就让十万大山回荡雄浑的旋律,就让心家的姑娘回眸热烈的爱情。茶树下相约,许定一个期待,姑娘会把这样的心思悄悄搭配在一碗茶里端给母亲,小伙子也会在亲手烹制的罐罐茶里,加进难于向父亲启齿的心愿。

        结婚是人生的一件大事,求亲是婚姻成功的一个重要程序,在故乡人心目中,再也没有什么节日比求亲更庄严了。因此,礼是少不了的,而且这时的礼物一定要具有与生活十分相关的东西。于是茶作为首选,被作为“三色礼”中重要的一个品种。

        盐巴、酒和茶叶组成的“三色礼”送到女方家长手上,女方家长就会把茶叶交给“总理”,让他过目。过目的内容一是看茶是春茶还是秋茶,茶的条索是粗是细,现看求亲的小伙子有多深的茶艺。这时,小伙子就要动手烧水、洗盘、装茶,然后所有的来客都会来看泡出的茶汤色是纯是杂,茶的品味是甜是苦。好喝说明小伙子有教养,懂茶道,是个能种茶的能手,如果不会泡,得在事先请好相同辈份的亲朋好友,相帮也行,可是未来的这位新郎官的身价可就要大大地打折了啊。这几年还增加了一个项目,就是请会品茶的老人品茶里有没有农药味,茶里有没有残存的化学药品。你看,这就是朴实的老乡,吃茶注意绿色,种茶还讲环保。

        “总理”验收后,请村中长老们慢慢品偿,感受新郎官家茶艺是否到位,泡出的茶是否香,从而断定求婚的男方是否真诚。因此求婚这天的饮品就是茶叶,任何从市场上买来的饮料都被放在一边,要喝也只是小孩子们的事。仪式结束后,男客们就可以用茶罐把茶盛起来放到火上慢烤,泛起阵阵香味再倒入开水,大碗大碗地喝。女的则用小碗放很少的几片茶叶,躲在灶头面前细细地品味。讲究一些的人家,还会在茶里放些花生或者泡核桃之类的东西,喝茶变成吃茶,解喝还能解馋。父亲写信给我,就说“是回家吃你三哥家的茶。”

        结婚时,茶更是“无孔不入”。新姑娘就要出嫁,有一种习俗,要在随嫁的柜子里装上一些与生活有关的物品,这其中包括柴米油盐茶。茶是用新娘子做姑娘时亲自采制的茶。茶装进柜子前,父母都要来细心地看,茶有没有变质,有没有异味,细心一些的父母还会亲自开汤,品偿,味道正宗的话才放心装柜。到男方后,还要把带着的茶泡出汤来,请男方家的亲朋好友喝。每敬一杯要喊一声,哥还是嫂,姐还是妹,叔还是婶。还要根椐自己嫁到男方家的辈份,唱一些茶歌,表达自己对茶的熟悉,自己是种茶的能手呢。因为老家那些高高的山坡,除了山羊能够抓稳外,庄稼是成活不了的,只有茶,经过简单的垦荒,茶树就能在坡度很陡的大山上站稳脚,活出旺盛的生命。一个人不会种茶,也就说明没有生活能力,没有生活能力的男女,对方又怎么长久呆在一起呢。

        普通的茶,渗透着爱的汁液,也潜藏着无数的悲欢离合。结婚走到一起是一种缘份,茶水溶解了陌生,茶叶加固了爱情的坝基,一旦爱情在生活的清淡里变成另一杯喝淡了的茶水,分手是难免的,老家人也不会因为过不下去了还爱着所谓的面子,让妇女孩子在家里遭受冷爆力,离就离吧,还得用茶。在离婚时,村中长老会把要分手的男女叫到一起,摆一桌茶席,喝三杯苦茶,然后了结一段婚姻旧事。

        当一个人活到老,准备后事的时候,家人就会在其棺材内放好一大包茶叶,那是一种必经程序。说是死后才能有茶喝,不会在棺材里渴得脱生不了。一旦人真的逝世,茶只是象征性地装一点,那一大包早已装在棺材里的茶还得拿出来,用在丧事。这样,办事的人家今后才能合睦,才能兴旺。

        谁也无法想到,山上的一片绿叶竟是人间的一种真情,碗里的一泼汤水,却是爱情的汁液。这就是老家的茶,一芽二叶经过纤纤玉指采摘到手工制作坊里,经过双手搓揉,终是生活的一种寄托与希望。只是,当我握着茶杯,在别人的城市里享受着杯里的清闲,我才懂得,平淡的水,也能溶解出生活的甘甜,苦苦的芽叶,也能泡出爱情的琼浆。

作者:许文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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