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茶成了一种文化现象，这是许多生产普洱茶的老人们始料不及的。听到人人买下整整一仓库过去卖不掉的老陈茶，泼水一加工，就做成了十年百年历史的老饼，打上七子饼图案，再贴上商标，就是拍卖师拍卖锤频频起落的宠物。
真正意义上的普洱茶在民间，潜藏在一种文化里面，任不法商贩掺杂还是使假，普洱茶魂不会因为泥沙俱下的劣质货退出喜爱品茶者的杯中，这是能喝的古董，时间在它身上积聚成金钱和财富，也在它身上散发出迷人的光泽。
最先是遥想，这一片出自阳光茂盛的六大茶山的云南大叶茶，承载着的是越过历史沟壑的民俗与信仰。翻开唐人樊绰所著的《云南志》，那一棵棵站立在亚热带阳光下的茶树正面对三三两两前来采摘的少数民族少女，纤纤柔指舞蹈在一芽二叶上，早熟的春风正含着酥香的泥味，把少女裙裾翻成了一剪绝妙的风景。“士庶所用，皆普洱茶也，蒸而成团。”明代谢肇制在《滇略》中较详实地记述，又铺展出另一幅风景。茅屋里的炭火冒着烈焰，把锅里的木甄蒸得热气沸腾，沾带露珠的茶芽随着水的沸腾涅磐，先是它的容颜迅捷枯槁，让人想到现代电影里的某种情形，少女一夜之间的白首，花朵般笑容秒秒钟之间布满岁月的经纬，水蛇般柔顺的腰肢开始雍肿。而围着木甄挥动着手里铁锹的汉子一边了草地揩着汗，一边拨开浓密的水雾，看一片茶叶走完青春。六大茶山的茶农制作的团茶，其实就是现在炒得比当时木甄里芽叶还热的普洱茶，那些用来换取盐巴与食品的团茶因运输不便，在云南崇山峻岭之间存留的时间太长了，正当茶叶老板一个劲地责骂马哥头动作太慢的时候，帮背上的茶叶在风吹雨淋日晒之间，经历了自然的后熟变化，一片茶叶又一度涅磐，终是成了栖落到枝头的凤凰。
普洱茶离我很远，它仍然在清代的茶坊被店小二吆喝着，滋润着世人的生活。我第一次秒翻开曹雪芹《红楼梦》，便闻到夹杂在墨香间的女儿茶香。乌黑的普洱茶恰似水做的妙玉般温顺。当妙玉烧开旧年采集雪花溶化的雪水，把普洱茶烹得香满大观园的时候，长安的茶楼里滔滔不绝的普洱茶水正被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斟在杯中，在晚来微雨中轻轻品茗。想到这，似是一种晚生的感觉同样浮起在我杯中，此刻，我也向学别人用吃惯了粗茶淡饭的舌头感受价格不菲的普洱茶那一份溶解在水里的时间，遐想通过味蕾回到清朝，陈旧的木质通道，一些着青衫的诗人抹着嘴角从茶坊出来，一些达官带着厚重的欲念进入里面。长衫短褂的服务生，擦洗着杯沿的唇膏，还有男人们呛人的烟土味。当一湾新月如勾，客人四下散去，茶馆老板发现穿着青衫的诗人揩嘴的纸上，是一首关于普洱茶的经典诗歌。“雾琐千树茶，云开万壑葱。香飘十里外，味酽一杯中。”
顺着一路马帮，捡拾起丢落在古驿道上锈迹斑斑的铃声，我一定找得到六大茶山，一定能找到素有“贡茶之乡”的易武古镇。清朝廷由于特别喜爱普洱茶，规定每年需上缴贡茶 6 万 6 千斤。 在当时，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普洱茶进贡清廷，至迟起于雍正四年 ( 公元 1726 年 ) ，云贵总督鄂尔泰推行“改土归流”时应已岁贡。雍正十二年 ( 公元 1734 年 ) ，官方文告《禁压买官茶告谕》中就有“每年应办贡茶，系动公件银两，发文思茅通办承领办送”字句。从中知道那时每年都要采办普洱茶进贡朝廷。
这是一个位于西双版纳勐腊县与老挝边境线上的一个小镇，顺着踏得光滑的板路，古镇制茶人家的老房子里一定传出茶在锅里炒制的声音。那是一种声乐，轻轻地滑过百年的老铁锅边，再倒入压制的模具，钟情鸟的歌声便定格在成形的普洱茶饼上。如果顺着从山那边传来的山歌寻声而去的话，一定能在基诺山看到比一芽二叶年轻的基诺少女，她们一边采摘着茶叶，一边唱着情歌，她们心仪的男人一定站在对门山上劳动。此刻，一队马帮又起程了，采茶的少女告诉我，那是大马帮端贡进京城。采茶的少女还懂得真多，其中一位少女还谈到孔明山，给我讲了一个极让人浮想连翩的孔明与茶的传说。孔明南征时到过西双版纳，在攸乐、革登、蛮专、倚邦、曼撒等山上栽过茶树，诸葛亮北归，当地的本民族要跟随而去。诸葛亮怕他们掉队，就叫他们夜里头朝下睡，马向南栓。但不知什么原因，他们搞反了，头朝上睡，马向北栓，结果掉了队。诸葛亮回头见他们没有跟上，就撒下 3 把茶籽说：“你们吃树叶穿树叶吧 ! ”这样， 本民族就留在茶山以茶为生了。传说终归是传说，普洱茶原产地在六大茶山却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土生土长的云南大叶种茶经历了漫漫岁月的腥风血雨，诞生了普洱茶特有的“香、甜、甘、苦、涩、津、气、陈”八种品质，任何一个世间之人都能在一杯普洱面前重温到自己的际遇。有大陆普洱茶皇后之称的作家阮殿蓉说过这样的话：“陈年普洱茶，这能喝的古董。”但能从普洱茶里喝出淡泊与宁静的不多，商人重利，就是作家阮殿蓉也不例外，看准的不都是普洱茶愉悦自己的特征，而是市面上越炒越高的价格，独具慧眼注册了“六大茶山有限公司”，出任董事长，一手写着普洱茶曼妙的文章，一手掌控着茶市的行情表，指点江山。她把优质的普洱茶当成了诗，他的散文也有陈年普洱茶陈香的味道。我听到 阮 女士看到泥沙具下的普洱茶市场心急如焚的呐喊，当她看不法商人制作的普洱茶饼里滋生的霉菌，发出了“真正的优质普洱茶，其陈香必须是建立在安全和卫生上的陈香”的呐喊。是啊，不法商贩们使出时间就是金钱的魔捧，在工业机器上注入虚假的年份，这样的劣货进入市场，流进消费者的杯子，还能喝出时光的味道，岁月的沧桑来吗？
台湾茶界知名学者 邓时海 先生谈到 : 在数百种茶中，普洱茶是最能代表我历史文化的产物。 一是普洱茶保有我国古代团茶古意盎然美的型态。 二是普洱茶除了与一般茶叶重视原料外，更讲究其时间年代，具有历史价值意义。 三是普洱茶具有其“越陈越香”独特的风味特色。 四是一旦喜欢上普洱茶，常常品尝，对其它茶汤会有难以入口之感。如果这些好外碰到制假售假的行为，普洱茶就会变成一堆连清洁工也不想打理的垃圾了。
真正面对一杯陈年普洱是在今年五月，一个落着微雨的黄昏，朋友电话有约，说六大茶山有限公司到滇西凤庆进行产品展览。听到六大茶山有限公司，立刻想到一份精制的《六大茶山报》，每期都通过邮寄送到案头，散发油墨清香的文字全方位解释着作为一个普洱茶公司的经营方略与经营理念，传递着六大茶山古老而年轻的信息，冲动之中写了许多关于茶的故事，只是我平铺只叙的墨水无法临描普洱茶博大精神的内函，只到面对一杯《六大茶山报》总编辑 詹文林 先生亲手泡出的六大茶山七子饼古茶，才发现所谓的普洱茶文化不是刻意制造的结果，而是经过岁月浣洗的一叶又一叶的时间。优质的普洱茶讲究的是茶菁的质量，只有好的茶菁才能制出上等的普洱茶，因此，六大茶山茶业有限公司老总站在春城的某座高楼里，再一次把目光投向滇西这片红土地，那一株 3200 年我香竹箐古茶树吸引了她的目光，云雾山中的茶园吸引着她的投资意向，这是一种战略，就象蓦然回首找到诗的感觉，让普洱茶专家阮殿蓉兴奋不已。她打下电脑，在《普洱茶的品质》一文中写道：“没有优质的茶菁，科学的生产工艺和合理的贮藏，即使时光再久，也不可能让劣质普洱茶脱胎换骨”。正因为如此，詹文林主编三杯普洱茶喝到胃里，我让漫漫品到了普洱茶“静真”精神。
后来，时不时在自己的书屋，置茶具招待朋友，所喝的也都是普洱茶。当我捧着一杯玫瑰一样的汁液，记忆的通道回荡着古茶山一阙阙山歌，品一口，便品出时间的公正与公平。想想也真是的，时间对于许许多多的商品都是越长越不好，保值期成了一个商品致命的刹手锏，而对于普洱茶，只要符合贮藏条件则越陈越香。想想也就这么一个夜晚，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徐霞客来到滇西凤庆县，夜宿于高枧槽，也端着一样的茶杯，茶在那个时代就已成了老百姓的饮品了。而一杯普洱茶里面，却是一道道不可或缺的程序，鲜叶上写满小女的情歌，杀青时汉子们挥汗如雨，揉捻时溢出茶叶的苦涩，干燥时被时光脱水的容颜，就象一位少女成长。更多的普洱茶爱好者只能喝到经过称重、蒸软杀菌、入袋做形、压造定形、摊凉解袋、烘焙干燥、包装到入市的过程了，普洱茶你敢说还容易吗？在这个速溶时代，什么都讲求速度的当下，唯独普洱茶不论成品还是品尝，都只能讲一个“慢”字。只有慢品，才能尝到杯茶里溶着的动人传说，只有慢品，才能品味出生活的滋味。
应该说普洱是平民的，却也在皇宫里受到宠爱，皇子皇孙们腻食之后，普洱茶以消食解腻功效得到皇族的拥戴，更多的普洱茶在一只只茶罐里成为劳动人民的饮品，他们还普洱茶一个原本的滋味，不炒作不声张，把生活里采摘的文化消费在日常劳作中，这是普洱茶平民的一面。当然，普洱茶的美容养颜的功效迎合了热爱生活的女人们，当她们花大价钱买进口化妆品亳无功效，无法挽回岁月留在脸上的一笔笔痕迹的时候，她们几乎对自己失去了信心，鲜花一样的笑脸，露珠一样的肌肤可是她们取悦夫君的拿手锏，尽管她们的夫君知道人生易老天难老的朴素的辩证关系，但她们怕同床共枕的男人口是心非。当她们知道喝一杯茶就能追回从自己脸上遁隐的红颜，她们变成普洱茶忠实的消费者。我的爱人也不例外，每当我独处书屋，她便会为我烧水备具，我也只好洗茶、置具、冲泡。当一杯普洱茶捧在我与爱人手中，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沉默片刻，那是面对有灵性的普洱茶无法再说什么，爱人的心沉入杯中，泛起的一定是她青春玉女时美好的回忆，而我则想着唐潮，穿着青衫的白居易在茶馆里落坐，诗便从杯里泡出来了。
（许文舟 云南省作协会员 出版散文集《在城里遥望故乡》、先后在《散文》、《散文选刊》、《散文百家》、《中华散文》等刊物发表作品 100 多万字，荣获《云南日报》文学奖等，现供职：云南省凤庆县工商局 通联：云南省凤庆县工商局 邮编 675900；新茶资作者:许文舟简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