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扎特的一生是贫困、痛苦的一生。莫扎特6 岁开始到欧
洲各国旅行演出,8 岁开始出版作品和交响乐,每到一处都被视
为“神童”。长期的旅行演出,使他有机会直接了解当时欧洲各
国最优秀的音乐成就,开拓了视野,并逐步了解了社会。由于
青少年时代是在推崇和赞誉声中度过(尽管他也受到过萨尔茨
堡大主教的无礼斥诉和侮辱,但他以自己坚强的性格克服了这
一切) ,所以他在创作上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风格:富于歌唱性的
旋律和精致匀称的结构,以及阳光般明朗、乐观的基调。这反
映的是他真实的心灵,同时也形成了他一生创作的基本风格。
他的最后十年(1781 ———1791) 是陷入双重无助困境的十
年,但也是他创作丰收的十年。其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是《降B
大调第二十七钢琴协奏曲》(作品595 号) 。开始落笔就颇不寻
常,把一小节伴奏置于最初的四小节之前,表示这是一首歌曲
的开端,但又不时地被一个节奏型打断,而这个节奏型似乎是
在回忆进行曲式的主题。
钢琴奏出的主部主题显然是小调式的,但第一乐章最引人
注意的是展开部。在一个关系很远的调上开始的展开部,完全
由主要主题和前边提到的节奏型所支配。它们所经过的调,数
量惊人,却毫无过于紧张或气喘吁吁的迹象。织体尽管复杂,
但编排却很轻巧,颇像室内乐的织体写法,华彩乐段先用了两
个取材于副部的、充分对比的乐思,最后重复主部主题结束。
慢乐章主部主题先由钢琴奏出,然后由乐队以丰富的配器
加以重复,在主部主题宁静而庄严的性格中,含有《魔笛》的手
法。本乐章是从降B 大调转到降G大调,手法细腻,它是同旋
律中一个八度上行跳进相一致的。
末乐章极为精致,在愉快天真的性格背后隐藏着丝丝怀旧
的情绪,主题酷似作曲家所写的儿童歌曲《渴望春天》的主题。
第一插部中的主题精巧优美,活泼机智,它最后把音乐引向连
接性主题的再现,直到第一插部再现以后,最初的主题才又再
度露面。
这首协奏曲的曲风有所改变,从以焦虑不安的情绪为结束
中挣脱,回到平静无波甚至有些逍遥感的曲风。绝对不再仅表
现欢愉感,优美不陷溺进情感的慢板,让人分享到它的平静无
波,这远远超过他早期的“欢愉”境界,而是人生苦难最终得到
安息的宿愿。
黑格尔说:“音乐的基本任务不在于反映出客观事物,而在
于反映出最内在的自我,按照它的最深刻的主题性和观念性的
灵魂进行自我运动的性质和方式。” 莫扎特诉哭人生,所
以他的作品才拥有形而上的深度。他的音乐有风流儒雅的一
面,但更主要的是他用音符抒发了心中的愤懑,并上升到了世
界的叹息。如果莫扎特的一生像门德尔松那样衣食不愁,那
么,在他的音乐苍穹中乌云也许就密布不起来,从而缺少力度
和深度。莫扎特音乐艺术世界的魅力和妙绝,恰恰在于晴空万
里同乌云密布的微妙对照和戏剧性的交替,这就是在灵魂深感
灼热、焦躁和失去平衡的时候,莫扎特会带来永远甜美的安静
和清凉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