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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三年除了工作,个人最享受的时刻,大概就是每一个可以从容在家的夜晚,愉快地发呆。
打开电脑,打开红酒,逐一听我精心DOWN下来的几百首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某个BBS和相熟不相熟的网友们说些傻话疯话,再兴满意足地睡觉。这样的夜断不会辗转反侧,梦里没准还可以见到母亲的笑颜,美丽温柔一如从前。
两年半前,母亲的遽然而逝,在我心里拧了一个死结,感觉幼时的家乡终是回不去了,或者是不肯吧------母亲是家乡的最后一丝牵绊,她去了,我也飞得更远了。
父亲毕竟是父亲,当年那个意气风发英俊倜傥的青年,虽已英雄迟暮,但总不用我担心他的生活,钱是要给的,伴是他自己找的也早就找好了的,据说那个女人才比我大三岁。今年清明回家拜祭母亲,第一次见到了传说已久的女人,看着她为我的归家忙这忙那,实在没来由地觉得可悲,她看起来完全没有狐狸精的精明世故,反而是一种没曾见过什么世面的侷促与纯朴。心里替她有些不值但她不会明白,父亲的手段高超也失败,高超在总是可以捕获不错的女人,失败在总是不会珍惜眼前的美人。果不其然回来广州不久,就接到女人几个电话,有点心虚地、怯怯地诉两句苦,我无言以对,也不能陪她掉泪,希望她跟我一样自求多福吧,做为唯一的女儿,我从小就不敢对父亲有什么奢望,何况这后半段的后半段才傻瓜一样扑过来的,雾水般的女人?!
我整理了不少自己上年的衣物,好多还非常地新非常地漂亮,打了一大包寄给她,偶尔偷偷寄点钱,为什么要偷偷地呢?怕父亲知道了找这样那样的借口霸占着自己花了,也怕母亲这边的亲人说我有病,嘿嘿真是幽默啊!
母亲这边还为我留下一个异常忧郁的姨妈,以及姨妈那个可爱可怜的儿子,现在成都上大学,还有一年毕业,我在广州家里帮他收拾好了房间,以后我们俩姐弟要好好依赖一辈子。前一阵他突然恋爱了又突然失恋,看他说些没志气的混帐话我气得浑身发颤,发MAIL打电话的忙了好几天,就是狠狠地骂,把他往死里骂!后来他写MAIL说姐我想通了我要好好读书再不用你为我担心,老婆的事以后你看着帮我办吧。我反而一下子心痛莫名默默地哭了个天翻地覆,最怕看到弟弟乖巧懂事的样子,让我想起小萝卜头可怜巴巴的黑眼睛,其实他出身名门,姨父是四川省某科学院的著名农学家,一辈子老实勤恳做学问,两袖清风地走了,弟弟不会饿着冻着但是缺少正确的引导和爱护,姨妈虽爱子成痴无奈天性忧郁,母亲姨父相继辞世后,一想到爱儿的未来她更不正常了。其实弟弟人生之初受到感情挫折,做姐姐的非但不能给他一个拥抱还要下死口地骂他,每想到这一层自己真个止不住涕泪滂沱,希望他明白姐姐的苦心吧!
三叔一家本来是最不用我担心的,他和他美丽的妻子是四川省某著名艺术团颇有声誉的老艺术家,多年前他们的大女儿也就是我的堂姐,年仅十六岁的时候就被选拔进广州军区某艺术团,前途不可限量的小美人未几遭遇甜美爱情,转眼二十岁一到退役嫁了个台湾的青年才俊,夫君事业有成她乐得在家相夫教子,后来儿女渐大她不甘学无所用,前年获老公支持去澳大利亚办了个艺术班尽心授徒,决心培养出几个尖子一偿当年未了的心愿。三叔家的日子多少年来确实羡煞旁人,当年我也得过他们不少照顾。孰料慈母出败儿,他们那个英俊聪明,善于思考的儿子,读书时不知被多少人赞将来必成大器,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越是在意的越是滑不留手,几时染上的毒瘾不得而知,只知道从此几乎家破人亡。三婶的眼泪哭干了,自杀过几次,救回来后还是死心踏地的为儿子奔波。戒毒所进出多少次,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后来下狠心一家三口去台湾探亲,借此隔离一下儿子的狐朋狗友们。然后儿子终于还是卷了姐姐家里一票跑了,大半年来不知所踪。前一阵突然接到三叔电话,说哥哥要是打电话找我要钱,无论说什么动听的理由,也一定不要给。我一边听电话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疼那个曾经如阳光一样明媚的少年,更心疼我善良的三叔三婶,他们辛苦了一辈子,最可怜是这样凄凉的晚景啊,没钱不是最可怕的,临老却被亲儿子折磨得心交力竭家财散尽,难道真是上世的魔星?!
还好,大约我总算没令大家太失望,辛勤地工作踏实地生活。早早嫁了个基本一见就钟情的老公,相亲相爱小日子倒也平静。只是老公因工作关系这三四年都长驻外地,同事们取笑我结婚了却依然享受单身待遇,可以天天花枝招展地应酬或与朋友欢聚,不过笑声的背后总透着不为人知的心酸与寂寞,有谁知道多少个夜晚我不是在酒巴醉酒就是在电脑前醉酒,心里的害怕与胆怯只恨平时说不出口,我甚至不敢告诉老公客厅的两盏吊灯都坏掉了,又空又黑的家里好吓人,工作上压力重重或者自己病得一踢糊涂的时候也从不说,怕他担心着急又鞭长莫及。人如果是一根绷得太紧的弦,总有断掉的一天。我遇到了一个男人,一个好男人,只是他的好似乎更像是索命的毒药。尽管我不太儿女情长,这一段交往也只能是怅然和心痛,不能全身心的投入那偷来的一丝温情,反而时时被良心的铁索勒出道道血痕。男人后来去欧洲进修我确实松了一口气,也曾一时情不自禁跑去巴黎相会,相拥在去年冬天的香榭丽大道,花前月下的故事演来得心应手,但我回来不到一月却又吵了个昏天黑地,趁此机会我断了与他的消息。今年秋天他按时回来了,初初相见竟是忍顾无言,有晚网友聚会他跟了来,一曲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又让我心生悔意,不过虽有反复终不至乱,拖了一阵一切归于平静,我是真地狠了心冷了意,心想最好赶在冬天,断了这一分情丝,对他对我都应该是一个美好的开始。
十一月下旬我公干独自再飞巴黎,忙完一天的事务后漫无目的地在香榭丽大道徘徊,旧时同样的繁华盛景里,只是我被路灯拉得老长的孤独的影子。在凯旋门灯火辉煌的艳丽与热闹中,我潜下GEORGE V站的地道跳上奔往LA DEFANCE的地铁,到了新凯旋门,憋一口气,飞跑出来空旷的广场,不远处鳞次节比的建筑群在广场投下巨大的暗影,我躲在朦胧中幽幽地辽望四周灯火依稀的这一片城市,低头静静地想一回如水般溜走的青春与心事,去年同样的时节我们在这里相会,今年还是冷啊,只是再没了那只环在肩头温暖的手臂,而我,大概也只能在不为人知的时候与地方,这么奢侈地惆怅一小会儿。
再见老公的时候终于可以笑得单纯了,依在他的怀里,心无旁骛狠狠地撒娇,并告诉他:“我要好好跟你在一起”。
2003年的年底,我想,我还是回来了。
(作者:浅草妖姬 来源:茶民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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