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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应该是阴历的月半,因为天空挂着一轮近乎完满的圆月,星星并不多,零零散散的几颗,象敲碎的钻石,离得很远很远,所以显得微不足道。月色柔和,在11月的夜晚,皎洁中带着一点点清冷。
是快到家时才察觉月亮的存在的。她想,是因为乡下的晚上比较安静比较纯净吧,而市中心一带,车水马龙,霓虹闪烁,她走出地铁车站时,只察觉到路灯明晃晃的光线,努力要把夜幕驱散,却也只是徒劳的闪耀,只叫人越发觉得天色黑沉得厉害。
乡下的路灯的光线是柔和的,是微弱的,所以才看到了月亮以及被月光照耀的家。
二楼的某扇窗,透出微蓝的光线,很熟悉。父母一定是在看电视剧了,或许会在广告的间隙,悄悄瞄几眼墙上的那只时钟,看时针与分针的奇妙组合,想那个顽劣的小丫头是不是还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打瞌睡。
钥匙与匙孔的激烈交战,铁门做了妥协。那只叫飞飞的小狗,早已听到动静,机灵地小跑过来,缠住裤脚,摇头又晃尾。她开灯,换鞋,顺便摸摸小狗的脑袋。然后,站起来,走到父母的房间,头一探,说:“我回来啦,我先洗澡”。
在莲花蓬头的冲淋下,她闭上眼睛。
她想,她到底恋不恋家?
也许是不恋家的,所以18岁的时候,她选择离开。去一个火车需要行驶将近两天两夜的地方读书,即使是飞机载她过去,也要三个多小时。她感觉如果不趁这个机会去别的地方,她会一辈子在这个城市,虽然这个城市无限美好,有一切想要的东西。
4年,在另一个地方生活。上烦闷的形势教育课,大声朗读那些会让舌头变得硬硬的外语,骑脚踏车在城市的各个角落猎奇,认识可敬又可爱的教授老头,和各式各样的人做同学,只和情趣相投的人做朋友,爱上一个巨蟹座的斯文男生,谈一场不长不短的恋爱,试着演出莎士比亚的戏剧,想叫那个加拿大的怪老头满意;偶尔做一些兼职,给一个调皮的小男孩上课,帮一家报社做校园新闻;有时做点坏事,不去上课,在街上看到帅哥会吹口哨,给辅导员提意见,在系里的公告板上写“抗议某某某拿奖学金”。
生活太丰富,她乐不思蜀。空间上的距离并没有带来思念的感觉,她的心甚至变得更野。她不想回家,毕业了也不想。她又想到另外一个城市。她偶尔会幻想自己是一个吉普赛女郎,只需要流浪,帮别人算命,但是不知道自己的destination。
她跟父母探讨不归的可能性,父亲一口回绝“四年前放了你,这一次不会再依你”他们觉得这个城市美妙无比,他们觉得这个城市有出息。
最终,她还是回到起点,回到这个18岁以前不曾离开过的地方。有一阵,她为这个决定感到无比懊恼,这个城市太熟悉,思维的方式、饭菜的样式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这个城市又有点陌生,人比从前多,车比从前多,烦恼也比从前多。
那年秋天,懊恼堆积得太多,终于无法收拾。她不愿意再去那个吵闹的地方上班,她只是呆在家里,足不出户。母亲很紧张,整天陪她。甚至忧伤地问她到底要什么。她不说,她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她要什么。
正遇中秋,人很齐,但是没有圆满的气氛。晚饭过后,站在阳台上,她望着月亮。
她突然想起,大一那年的中秋,她还在军训。中规中矩的文艺晚会后,她站在营房的阳台上,看着月亮。月亮突然之间显得很大,但是有点昏黄,没有想象中那么皎洁。很美,叫人忧伤,思念的情绪开始蔓延。她听到有个女生在哭。她听到这个女生哭着说“我要回家”
她耳边重又回荡起那女生的哭泣声,这时母亲走到阳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悠悠地说“如果你想去其他地方了,那就去吧。”
她不说话。眼泪水忽然流下来,无可抑制。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有时候你以为的束缚恰恰是一种自由。
生活重回轨道,日子开始变得坦然和从容。就象今天,秋老虎刚刚逃离的中秋,凉风习习。没有月亮,但是有爱和温暖在心中。
(作者:summer49 来源:茶民公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