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不是亲弟弟。是小翰的同学，跟着小翰一起喊我姐姐。其实，小翰也不是亲弟弟，小翰是我一个小客户，被我“卖”到了国外。小翰经常发些email给我，开头总是写：“可恶的姐姐，看看你把我卖到什么地方了，是乡下啊！”他把拍指环王的地方说成乡下，他说那边一点都没劲，美女极少。他还嚷嚷着要转学去其他国家。他发一些照片给我，照片上他笑得俊朗无比，但是背后往往是成群的安静又木楞的羊。小翰很懂得调剂自己，他明年2月会顺利地进入名校开始他的大学生活，我从来不担心他。但是我担心俊俊，那个跟着小翰一起喊我姐姐的俊俊。

         俊俊很高，17岁已经长到了182。俊俊长得很好看，笑起来的时候，象那些画里的美少年。俊俊话不多，整天MD不离身，以前他听周杰伦，自从我跟他讲，听周杰伦不如听陶吉吉，他就开始只听陶吉吉。俊俊很聪明，我想他不用花什么力气就可以考上同济或者复旦。俊俊本来会和小翰一样，出国，将来回国做个年轻的海龟；但是他没有，他父母替他请了长病假，整天紧张兮兮地看着他，生怕他出事。

        俊俊已经自杀过两次了。第一次是割腕，我去医院看他的时候，他两眼无神地躺在病床上，憔悴、心灰意冷。第二次他跳楼，半夜里他妈妈起身去他房间，却发现他站在阳台上。他妈妈声嘶力竭地喊，他爸爸拼了命抱住他，大祸才没有酿成。

         俊俊的话更少了，俊俊也不大笑了。我去看他，给他买了陶吉吉的最新CD，他嘴角浮出浅浅的笑意，瞬间即逝。他恶狠狠地抽烟，Mild Seven。

        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女孩子。

        我只看过那个女孩子的照片，在俊俊的皮夹子里。俊俊的妈妈说那个女孩子是个妖精。妖精都生得美。那个女孩子染着偏红的头发，明晃晃的眼影，红嘟嘟的嘴唇，在俊俊的皮夹子里笑得唇红齿白，很妖娆。

        俊俊很喜欢她，所以他极有耐心和毅力地忍受那个女孩子。我想，那个女孩子有严重的施虐倾向。她常常抓破俊俊的脸，她手指夹留得很长，她高兴或者不高兴了都会折磨俊俊。张牙舞爪。她甚至咬俊俊。现在，俊俊的左下颚那里有一个疤痕，那是有次女孩子发狂的时候，咬伤了俊俊。

        俊俊准备出国，和小翰一样。俊俊的爸爸是银行的行长，妈妈是大学里的副校长，他们希望儿子将来成材，他们也希望通过把儿子送出国来避开那个女孩子。俊俊想和女孩子一起出国，可是那个女孩子并不想。她有了新的男朋友，但是她不愿意离开俊俊。她心血来潮的时候就找俊俊，就用她长长的指甲抓俊俊，或者用她白净的牙齿咬俊俊。

        俊俊忍受这一切。我想，他太喜欢那个女孩子。他也有些受虐倾向。俊俊从来不说那个女孩子不好，他从来都是默默承受女孩对他的暴虐和肆意。实在太痛苦了，他发短消息给我，我就带他出去吃甜品，或者陪他去网吧打游戏，游戏只有在网吧里打才有气氛。也只有那些时刻，俊俊才真正地象一个高中生，开朗活泼，毫无心事。

        俊俊才17岁，只是一个80年代中后期出生的小孩；但是他已经疲倦苍老，比我这个70年代出生的人还要容易忧郁。他知道得太多，又表达得太少。无论何时，他似乎都象个大人般的过生活。有次他象成年男人那样，抽着Mild Seven，问我：“姐姐，你知道Mild Seven抽多了有什么副作用伐？”我摇摇头，我不抽烟，也不研究这些。他笑着说：“会抑制性*欲”。我只有哈哈地傻笑，来掩饰我的尴尬。

        俊俊是魔竭座。魔竭座的人极度隐忍。俊俊还是AB型，AB型的人都不轻易说痛苦。只一次，在公园里的长凳上，俊俊突然那么悲伤地望着我：“姐姐，我是不是很贱？她那样对我，我还那么喜欢她。”他还说：“为什么她不能象姐姐你一样？”

        俊俊曾经把我比作衣服料子里的棉。他说跟我说话很舒服，象穿了纯棉的衣服。他说他说不清楚那个女孩的质地，大概什么成分都有吧，惟独没有棉。他说他自己也是棉，但不是纯棉，带了点麻。

        俊俊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去年，那时我们认识不久，小翰也刚刚办好签证。时间真快啊，转眼就是一年。那时的俊俊已经有些话不多，但是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和小翰一样英俊又开朗的少年。现在，小翰已经变成个有点嬉皮笑脸但是知道什么最重要的大男生，在国外的乡下虽然有些闷，但是他会自己找乐子；而俊俊，却渐渐地沉默。

        俊俊的妈妈带着俊俊去看过医生。那医生拍着胸膛说：“你放心，只要你把孩子交给我们，什么也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让他做傻事的，在这边他没有机会。他不能带手机，不能带MD，不能玩CS，只能穿病号的衣服，他绝对不会想做傻事。”那些话听来是如此地胆战心惊，活脱脱是在变卖少年的灵魂。

        俊俊的父母没有让他住医院。就只有一个儿子。精神病院的环境太可怕。但是俊俊的妈妈已经太累了，她说这样下去她也会得精神病。

        我劝俊俊的父母多带俊俊出去旅游散散心，或者去国外看看心理医生。国内的心理医生太少，大多又高高在上，心肠太硬，把病人纯粹当作畜生一样来对待。

        俊俊才17岁，医生已经断定他有人格障碍症。俊俊现在极少讲话，默默地吃饭，很少的饭，很少的菜。以前他是和小翰一样的篮球队里的英俊少年，现在小翰被国外的牛奶和羊奶养得壮壮的，但是俊俊很瘦了。

        俊俊才17岁，算命的老先生说他会活到38岁。

【歌曲】Angel
【陶吉吉】
镜子中 看见一张陌生的脸 那眼神如此黯淡 笑一笑

只牵动苦涩的嘴角 我的寂寞谁知道 像条船在海上飘

北斗星也看不到 谁能够扬起了帆 远远离开这黑潮

Angel Angel 盼望你在我身边

Angel Angel 请你 紧紧抓住我的手

有时候 我想不会有人了解 心里面藏着的痛

我害怕 用真心面对这世界 只好越来越沉默

一个人(一个人) 在人海漂 说话的人找不到

谁给我温柔(拥抱我) 拥抱 当我感觉心快要碎了

Angel Angel 盼望你在我身边

Angel Angel 是否 听见我在呼唤你

能不能 告诉孤单疲惫的我 你永远为我守候

Angel Angel 请你留在我的身边

Angel Angel 请你不要放开我的手

（作者：summer49 来源：茶民公社）